屏风后那人的咳嗽声被这句“谢主隆恩”刺激的一窒,半晌后才回过神来,他的声音含了笑,慢条斯理道,“名卿真会说话。”
但语声较之先前轻快了不少,显然被那四个字取悦了。
名峰抬起头,隔着屏风,彼此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来。
长春宫。
自从得知西戎东曜的打算后,皇后便很担心圣元帝真的会用一个女人来填平两国的怒火。
这并非是秦艽惹的祸事,也不像是秦艽能带来的,她更倾向于,这是上天对四国的惩罚,哪怕秦艽不是顾九霄的妻子,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南越的男儿们,牺牲一个女人去求得暂时的安稳。
更何况,秦艽还是她儿子心爱的妻子。
皇后在顾琰派人送信出去后,便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中。
她每每都要问一问顾琰,渤海城那收到他们寄出的信了吗,可有回信过来……
“母后,渤海城距离这里有千里之遥,一个来回,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日,这才过去七日,送信的人必定还没回来,您再耐心等等。”
顾琰也心急,他最近的心总跳个不停,有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心悸,这让他总担心会出什么事。但在此之前,他要先安抚好皇后。
皇后是真心担心顾九霄夫妇的,每夜都睡不好,哪怕有张斯年陪伴在侧,她偶尔睡梦中还是会被鲜血淋漓的顾九霄夫妇惊醒,几日下来,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。
“我也知道,我知道的……可我的心跳的飞快……”
皇后蹙着眉尖,双手死死攥住顾琰的,目光呆呆的看着张斯年盯着殿里的八宝琉璃树看,声音哽咽,“我梦见你兄长被挖心而亡,梦见你嫂嫂身销魂灭,消散于天地间……啊……”
手上突然一阵刺痛,却是顾琰心惊之下,捏疼了皇后。
皇后疼的尖叫一声,她实在是痛极了,眼圈泛红,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,“琰儿,你这是怎么了?”
她仰起头问眼神突然阴鹜下来的顾琰。
顾琰的目光闪了闪,慌忙松开手,眼中划过一丝疼惜,“母后,儿臣听到您梦中所见,一时心惊没注意力道,儿臣没捏疼母后吧?”
他说话间,忙温柔的替皇后揉揉手。
皇后不疑有他,幽幽的叹了一声,声音哽咽,“是很可怕吧?我从梦中惊醒,也怕的不行,你说,这会不会是什么预示,我,我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……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,梦都是反的……”
顾琰慌忙一把抱住她,安抚的抚着她的后背。
“娘娘,娘娘不好了……”
芙蓉面色惊惶的提着裙摆小跑着进来,“定王和定王妃进京了,人这会已经到了定王府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怎么可能?”
皇后和顾琰失声惊叫。
顾琰握着皇后肩膀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,“信不是送出去了吗?难道他们没收到信吗?不对,这个速度……他们难道是在信送出去时就已经出发来京了?”
“可怎么会,他们怎么会来京都……”
“外头都在传……”
芙蓉眼尾发红,神情慌乱,“听说是皇上召见,禁卫军统领名峰亲自去接的人,早就出发了,皇上瞒着任何人……”
“他怎么能这样,他好狠的心,他好绝……”
皇后的身体一软,整个人委顿跌倒。
“母后,母后你怎么了……”
顾琰哪怕此刻因为秦艽进京而慌乱不已,也不得不分出几分心思在皇后身上。
正呆呆的盯着琉璃树的张斯年听到哭声,懵懵懂懂的转过身来,眼见皇后瘫倒在地,顾琰单膝跪下去扶,他“啊”的一声叫了起来,慌的一下蹿过去,学着顾琰的样子死死抱住了皇后,牙牙学语,“母后你怎么了,怎么了……”
场面一时混乱不已。
芙蓉都不知到底要先管哪个好。
却在这混乱之际,一声尖细的唱诺,“皇上驾到……”
如同轰雷似的炸响在人耳际。
柳娉婷俏立在圣元帝身侧,看着那穿着太监服饰,背对着他们将皇后抱在怀中的男子,眼角余光窥见圣元帝那阴沉沉似要杀人的目光,得意的勾起了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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