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顿了顿又道:“你不必担心我做出格的事,我只是去天子殿看看那些鬼魂,看过之后立即回天宫,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我心里有数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千叶也不好再劝,点了点头。“那我等你改日来彼方找我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禾说罢,转身向天子殿的方向去了。禾是不喝酒的,所以下次如果有机会去陪千叶,那定然是要带着敖羽的,如此说来,就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了。
禾推开天子殿的大门,一股烟尘瞬时扑面而来,崔珏盘腿坐在凳子上,脑后的那股长辫环在脖子上,就这样仰头睡着了。而本来要被他提审的那些魂魄也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,睡得正香。整个房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,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“崔判官?”禾用拳头敲了敲门框,屋子里的几只鬼魂翻了个身,没有理会。
崔珏伸了个懒腰,用力过猛从那凳子上直接翻了下来,幸而没有砸到鬼魂身上。崔珏撑着凳腿站起身来,十分讲究地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,这才眯着眼睛看向门口。
“呦呦呦,天尊,您来了。我这……我这,您来的突然,下官有失远迎……”
禾挥挥手,示意他收起这番客套话,目光向那躺了一地的魂魄扫过去。崔珏会意,立即连拖再拽地将他们叫醒。
“这……这是天尊,你们快起来拜见。”
“天尊?”
众鬼魂还没完全清醒,迷糊着从地上站起来,崔珏带头拱手教他们礼节。这站列一排的鬼魂大多学得有模有样,唯独一个没有照做,从那列鬼魂中走出来,直接向着禾踏步走了过来。
禾本来还想躲,但这他走进后,禾觉得眼熟,想起来眼前这位精壮的鬼魂,正是那日他与敖羽在黑泽村遇见的渔夫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是那日的道人!”汉子伸手指着禾,神情激动道。
禾点头:“是我。”
“好啊。”汉子见他承认了,直接伸手向着他扑过去,来势凶猛,像是打算将禾就此撕碎似的。崔珏手疾眼快,从怀里掏出锁链将他捆了回来。再抬头让其余鬼魂将他按住,防止他再度作乱。
禾捏着眉心,走到汉子近前,“你误会了,黑泽海的狂风与我无关。”
汉子想朝禾的脸上啐一口唾沫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,只好干咳一声,接着道:“与你无关,与那日同你一道的另一位有关。”
“此话何意?”
“你不要装傻。”汉子试着挣脱束缚,没有成功,低声骂了句脏话,又说:“黑泽海之所以掀起巨浪,都是那日穿黑袍的那位一手造成的。”
“你见过他?”
汉子见他心中急切,倒不说了,将头扭过去,也不看他。
禾向着崔珏招了招手,崔珏立即走上前来。禾问道:“他们有没有喝酆都城外的水?”
崔珏点头,“这是正常程序,必定都喝了。”
“好。”禾伸手拍在崔珏的肩膀上,既然喝了那泉水,面对判官的审问,就没有鬼魂可以说谎话。所以禾对着那汉子抬了抬下巴,“你来帮我审他。”
汉子听了,将头转过来,“审什么?我这还要去投胎呢,别误了好时辰。”
崔珏没理他,接着问禾,“那天尊需要我审些什么?”
“审他那日见到敖羽是怎样的场景,审敖羽此时身在何处。”
崔珏按照吩咐审问那汉子,那汉子只说,当日风雨来时见到敖羽握着一柄黑枪,站在巨浪之上引起阵阵狂风,接下来便天昏地暗,分不出方向了。
他都未来得及看自己妻子一眼,更不可能注意敖羽的去向。
禾长出一口气,分明是他早就料想到的结果,但是不问到最后,还是舍不得放弃。
禾转身走出天子殿,背对着那群鬼魂挥了挥手:“来世托送个好人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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